第六十一章 倔驴与狂人
自从那次聊天之后，艾米丽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她发布了新的博文之后，她总是不停地刷新当前页面，看看有没有新的留言蹦出来。每一条她所能够看到的留言，她都会很认真的和之前那位“游客”的语言风格做一次对比，看看会不会是“游客”又回来了。 很可惜，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碰到那位能够让她生出“一见如故”感觉的“游客”。 虽然也有很多粉丝们关心她，让她注意休息，可就是没有感觉。 楚中天也在看完了艾米丽所发的所有博文之后继续坚持没关上网挂着艾米丽的博客，每隔五分钟刷新一次，看会不会有新的博文出来，只要刷新有新博文，那就说明艾米丽此时在线，否则就说明没在线。 但是一直到他即将离开中国返回伦敦，他也没有再遇到那样的情况。要么是刷了一下午也没见艾米丽更新一篇博文，要么就是刚刚上去发现一个小时前艾米丽才更新过，再留言，一直等到那篇留言被刷新到第二页也没见“博主回复”。 看起来他和艾米丽今年夏天的缘分只有那一次。 他没办法继续呆在中国享受他悠哉游哉的宅男假期了，他在六月二十日的时候接到了经纪人詹姆斯.梅里的电话。梅里在电话里告诉他穆里尼奥似乎不愿意轻易放他离开，声称梅斯想要继续租借可以，但是转会不考虑。 “好消息是那个刚刚率领球队拿下了五十年来切尔西第一个联赛冠军的葡萄牙人看好的潜力，坏消息则是你如果真的要走，就麻烦点了。”梅里在电话里这么对楚中天说。 这确实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而且坏消息所占的比例更大一些。他并不在乎穆里尼奥看重自己的潜力，因为费尔南德斯主教练已经肯定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了，一个培养出齐达内这样巨星的主教练，难道看人眼光还不如穆里尼奥吗？还需要那个葡萄牙人承认自己？ 楚中天不需要这样的承认，因为穆里尼奥的看重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实际的东西。这半个多月他在家里想了很多，还和自己的爸爸讨论过有关他前途的事情，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要管切尔西那边嘴巴说什么，再好听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表示那就说明他们只是在敷衍，或者是在观望。而这种观望对自己是毫无用处的，因为他已经二十一岁，再过半年，就二十二岁了，这个年龄对于职业球员来说已经确定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了，还要观望到什么时候？他的基础本来就比一般职业球员薄弱，正是需要不断打比赛接受锻炼提高自己的时候，他不想要在一个不固定的环境中，这个赛季在梅斯，下个赛季去其他球队，那样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他不需要口头上的承诺，如果切尔西看好自己，那就想办法给自己搞定劳工证吧。去年夏天英格兰足总不是批准了一个什么“特殊天才条款”吗？就是让那些不可能依靠在两年内为国家队出战百分之七十五的国际A级赛事获得劳工证的天才球员们成功登陆英超，据说这个条款的出炉是让卡卡给刺激的。2003年的夏天年轻的巴西球员卡卡加盟AC米兰，结果一个赛季之后他表现出色，挤走了同乡里瓦尔多，还将另外一位古典艺术大师鲁伊.科斯塔给挤到了替补席上。而这件事情让英超豪门曼联大受刺激，因为原本他们更有希望获得卡卡，只是卡卡没办法获得劳工证，曼联才作罢……现在好办，既然切尔西承认自己的潜力，那么就想办法为自己申请特殊天才的身份吧。直接绕过为国效力，而获得劳工证。 如果他们不愿意这么做，自己为什么还要放弃加盟梅斯的最佳时机，而留在切尔西苦苦守候呢？谁知道再等一年自己等来的是什么？很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梅斯这边不再需要自己，而切尔西那边依然没有自己的位置。 人生其实就是不断的面临着各种选择。 这句话是他老爸楚左生告诉他的。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儿子举例，从最初选择让他去踢足球，到后来因为开销增加，只靠那点死工资不够花，选择下海，一直到现在。在足够影响人生未来的关头，总是一次次选择出现在面前，选哪条路看起来似乎都可以，但最后的结果却绝对不一样。 楚中天又恰好比较擅长做选择题。于是在这次选择中，他毫不犹豫就选了跟着梅斯。 对他来说，穆里尼奥看重自己的潜力就成了一个很大的麻烦。他从来没有和这位葡萄牙功勋教练接触过，只是从零星的新闻中知道穆里尼奥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主教练，似乎并不怎么好说话……楚中天不想撕破脸皮的，但如果对方态度真的很强硬的话，他不介意撕破脸皮掀桌而起。他和穆里尼奥先生又没什么交情，这么做的时候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将自己的想法给爸爸说了之后，得到了爸爸的支持。楚左生以一个中年男人的眼光和经验来看待这件事情，认为离开切尔西对儿子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不是什么丢人的逃跑。如果让儿子继续留在切尔西，听起来是挺风光的——切尔西球员！可实际上确实害了他，因为他在最重要的几年一直得不到更好的训练和比赛机会，失去了积累经验的机会。难道真要等三年之后他二十四、五岁了才找到自己应该走的路？要么被切尔西扫地出门，要么从现在可是就把命运自己把握住。 有了父亲的支持，楚中天决定更坚定了。 他给经纪人梅里先生打电话，告诉他和俱乐部摊牌，明确告诉穆里尼奥自己不想再留在切尔西了。再让梅里和梅斯俱乐部联系，让他们开出一个能够让切尔西方面满意的价格。 这之后又过去了三天，他接到了梅里先生的电话。 “穆里尼奥要见你，楚。” 就这样楚中天收拾起行李，结束了自己在中国成都的休假，离开了依依不舍的妈妈，和不断为他加油的爸爸，飞往英国伦敦。 他要见见那个有很多传说的男人，然后亲自决定自己未来所要走的路。 ※※※梅里在希斯罗机场接到楚中天之后，直接带他回自己的家中休息。梅里的家楚中天并不陌生，他去年圣诞节假期的时候曾经来这里住过几天，还和他们家人一起过了一个新年。梅里的大女儿已经十岁了，还记得他。 “我和穆里尼奥约的是后天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梅里把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我和他说过你要离开俱乐部，穆里尼奥却说要和你面谈。” “是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开始吗？”楚中天坐在梅里的面前问道。 “是谈话总共只有半个小时，十点半开始，十一点结束。他可是一个大忙人，日程表全部排满了。” 楚中天咂舌。看来自己要在半个小时内说服穆里尼奥，否则就要翻脸。 他还是不希望事情走到那一步的，毕竟切尔西第一个承认了他的能力，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天地，尽管梅斯也做过相同的事情，不过他拒绝了嘛……如果当初答应了梅斯，今天何必这么多麻烦事情呢？这也怪他，既然如此，那么能不撕破脸就不要撕破脸了。中国人讲究缘分，既然当初选择了切尔西，怎么说也算是和切尔西有缘了，既然有缘，那就好聚好散呗。 可是穆里尼奥并不好说话，自己能够说服他放弃自己吗？ 楚中天突然觉得自己还真喜欢拿架子。一般球员都是想方设法说服切尔西签他们，而自己倒好，是想方设法说服切尔西放弃自己。 在梅里家中吃过很简单的晚餐之后，楚中天就上床休息了，他从中国来，需要倒到时差，如果不是要吃晚餐，他肯定直接就睡了。 和穆里尼奥约的时间是后天，第二天的楚中天也没闲着，他又去了一趟温布尔人酒吧，在哪里度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和老伙计们聊天谈笑。一直等到了午饭时间才回梅里家，与他们一起用餐，晚上又和梅里在书房里商谈第二天具体的策略。 “你可以考虑一下先租后买这种形式，楚。” 楚中天摇头：“不行，谁知道一个赛季之后又是什么样子了呢？我不希望把事情拖到一个赛季之后再去解决。我希望这件事情就在这个夏天解决了。”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把这个作为一种策略，避免谈僵的策略。”梅里对楚中天说道。 听到经纪人这么说，楚中天点了点头。 “穆里尼奥有些盛气凌人，你要学会习惯，尽量不要谈的太僵。” 两个人一直说到了十点半，才分别去休息。 躺在床上的楚中天在想，穆里尼奥究竟是个多难对付的人呢？ 但不管有多难对付，自己都一定要说服他，让他答应放自己走人。他可不能忍受一直在切尔西等待机会，他知道他是等不来的。这里并不属于他。 ※※※第二天的楚中天在梅里的陪伴下前往斯坦福桥，他没时间感叹自己第四次来斯坦福桥竟然就是打算转会离开这种事情，在梅里的带领下直奔主教练的办公室。在那里他终于面对面见到了传说中的“狂人”教练何塞.穆里尼奥。 “你好，楚。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也看过你的比赛录像。”见面之后的穆里尼奥并不像楚中天想象的那么傲慢，他和楚中天握过手之后主动谈起了楚中天。“我认为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球员，我听你的经纪人说了，你要离开俱乐部，我很遗憾，我并不希望你走。我不知道这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他耸耸肩，等着楚中天说下去。 楚中天的经纪人詹姆斯.梅里并不在主教练办公室内，既然是主教练提出来要和球员单独面谈，那么身为主教练最讨厌的角色之一的经纪人怎么还能够在这里呆着呢？ “这里面没有什么误会，穆里尼奥先生。”楚中天解释道。“是我提出希望转会去梅斯的。” 穆里尼奥看着楚中天：“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梅斯能够给我很多切尔西给不了我的东西。比如稳定的出场机会，主教练的信任。”一谈到和自己前途有关的事情时，楚中天就忘记了正在和他面谈的是切尔西的主教练，是曾经拿到过联盟杯冠军和冠军联赛冠军的冠军教头。按理说，和这样的人物说话，他应该注意自己的态度。 “切尔西也能够给你这些，小伙子。”和他一样，寒暄完了，一旦进入正题，穆里尼奥也就恢复成了一贯高傲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不容置疑的样子。“我们可以把你租借出去的时候特意注明要求你在这个赛季中打多少场比赛。我个人认为你所说的那些都不是理由。费尔南德斯看重你，我也看重你的潜力，小伙子。否则我为什么要拒绝了梅斯的转会问价？” “谢谢您的看重，穆里尼奥先生。”楚中天倒是还没忘记对方是自己的上司，要尊重。“但我个人认为梅斯更适合我的发展。况且就算被租借出去，那么下个赛季要怎么办呢？还有下下个赛季，一直被租借出去？” “等你获得劳工证，我自然会招你进一线队。这更不是问题。”穆里尼奥翘起了二郎腿，摇头道。似乎那些真的不是问题一样。 可楚中天知道，劳工证不仅仅是问题，而且还是天大的问题。 “我在法甲联赛踢了一个赛季，我的国家队也没有征召我，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多久才能凑够申请劳工证需要的国家队A级赛事出场次数的比例。如果我拿不到劳工证的话，俱乐部要怎么办？”楚中天问。 “那不可能。”穆里尼奥挥挥手，“如果你真的一直到和我们的合同到期之前都没有获得劳工证，那就说明你的水平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自然不会和你签约。但我认为你是可以获得劳工证的，现在不行，再等段时间就行了。” “我知道有一个特殊天才条款……” 穆里尼奥这次摇头摇得很快：“我研究过你的情况了，不适合申请特殊天才条款。” 楚中天心里对这位倨傲的主教练有了些好感——最起码他研究过，那就说明他是真的想留下自己，可惜。 我们没缘分啊，穆里尼奥先生……楚中天是铁了心要走的，既然申请特殊天才条款没资格，那还留在切尔西做什么。 “很抱歉，穆里尼奥先生。我认真考虑了半个赛季，最终决定还是转会去梅斯比较适合我。那里有我熟悉的队友和教练，还有熟悉的联赛环境。我希望俱乐部能够认真考虑梅斯的报价。” 楚中天向穆里尼奥摊牌。 “老实说，我并不想让你离开。我相信在了未来你会成为我们需要的球员，现在就让你转会离开，并不符合我的未来计划。”穆里尼奥也摊牌。 “在未来？”楚中天微笑着反问。 穆里尼奥点了点下巴尖，表示点头。 “可我没时间等到未来了，穆里尼奥先生。您瞧，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下半年马上就满二十二，我不知道您的‘未来’是多久。可如果我在等下去，我就二十四五岁了，到那个时候，万一出现一个比我更年轻更有潜力的球员怎么办？未来的事情说不准，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到未来上，穆里尼奥先生。梅斯给了我很好的机会，费尔南德斯先生向我承诺我在他的现在的计划中就占有真重要的地位，我觉得没有比梅斯更合适现在的我的球队了，所以我想要转会去梅斯。”楚中天说的很真诚，但是语气不像是一个球员和主教练谈话的语气，这让穆里尼奥稍微有些不痛快——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傲，不够有礼貌。 要知道他在俱乐部中一向很权威的，除了俱乐部幕后老板阿布拉莫维奇之外，他不听任何人的，任何人也别想对他的事务指手画脚。球队更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他保护着地方就像是野兽保护自己的领地一样，一旦被侵犯了就会暴跳如雷。 切尔西队中不乏世界级球星，超级大牌。但是到了他的面前，都得给他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老实的话就别想在这球队里混下去。 一个小小的被租借球员，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看好他的潜力，就以为有资本和自己叫板了？ 穆里尼奥觉得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作为一头狮王，他想要捍卫自己的领地。 “小伙子，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或者比你更有天赋的年轻人，可是最后他们一个都没有成功，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