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我如何是我 第十八章 介兽风波（一）

    殒龙城地表之下，顺着蜈蚣般蜿蜒的隧道，无数劲装打扮的汉子不停向着一个巨大的溶洞汇聚。

    这里本是天然形成的一个溶洞，位置就在殒龙城丰乐楼之下。这个高度近二十米的溶洞有接近一个足球场大小，洞内被无数火把、灯烛映得如同白昼。无数隧道中如蚂蚁般汇聚而来的汉子在刚进入溶洞时难免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略微适应一下就能看到溶洞之中那原木搭就的巨大高台，还有四下里星列着的黑衣玄甲大汉。

    众人站定后就很快没了声音，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不停有着衣衫褴褛的花子上上下下，所有的花子都是在与高台之上一个儒士打扮的俊朗男子低语几句后就直接离开了，偶尔儒士会和其中几人交代两句，但往往也是隔着数步距离，极为简短的几句话，交代清楚之后来人便快速退下。

    “汉卿啊，探子如何说？”高台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宝座。嗯，称之为宝座一点不为过。近四米见方的铜制底座，九阶台阶全部是用各色宝石镶嵌而成，顶部是一条鎏金错银，在灯火映照之下光芒耀眼的巨龙盘飞在这五金的宝石之上，那个穿着百衲衣的光头老者便随意地坐在这巨龙构成的宝座之中。

    他目光如水一般望着快步走来的儒士，儒士也不回答，利索地直接登上宝座走到光头老者身前附身附在老者耳边轻言了几句。

    “做得好，汉卿。”老者戏谑地掐了掐儒士俊朗的脸蛋，继而转为轻抚，“本以为只有咱们和泽亚掰掰腕子，没想到柳家人也想掺和一下，呵呵，居然在城内放出介兽的消息，你且继续放探子出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今日不论是谁想呲牙，就让他们见识下什么是影王，我龙太保是何等样人！”

    “那奴奴带人去做可好？”那俊朗儒士便是丰乐楼的掌故苏毅苏汉卿，他非但不拒绝老者的轻薄，反而伸手将那只苍老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脸上摩挲着，一语双关道，“奴奴可是耍得一手好枪术！”

    “好好，”光头老者龙太保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放声大笑起来，“那我便再给你200帮中精锐，这200人不到关键时刻不要投入战斗，你把他们留在身边防身之用。另外就是用好蚤弩，那二十名弩手是我训练多年的精锐弩骑死士，不是这等紧要之事我是万万舍不得动用的，哈维尔太强大了，一旦他上阵，几百人根本不够他杀的！”

    说罢龙太保挥了挥手，苏汉卿握了握他苍老的双手，一转刚才柔情似水的模样，毫不拖泥带水地便转身下了宝座，纵身一跃就轻巧地从高台之上落到了溶洞的地面。

    随着他伸手一招，整整齐齐四个五十人的队伍便跟着他匆匆顺着一条并不宽大的隧道而去

    。

    就在此时，城南蒋家庄外不远处，陨龙城的七八百兵丁按着各自所属队伍分成了八个区域，各自在各自的队列之中席地而坐，围出一块五十米见方的空地，空地正中一条长约七八米的暴虐侧躺在一辆巨大的木质板车上，被十几道钢链紧紧束缚着。它看起来仿佛睡着了，呼吸也非常的缓慢。

    暴虐身侧，一个带着兜帽的紫袍人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断有着凛冽的寒气从他平举的双手之中笼罩向暴虐的全身。

    就暴虐四周不远处，整齐摆放了二十个简易的木质囚笼，每个囚笼之中都有一名华人少年站在其中，全部都是脑袋和双手被枷锁固定在囚笼顶上，任凭他们如何挣扎、踢打，周围人也没有分毫的回应。

    乐呵艰难地扭过脑袋看了看身后正在休息的大片士兵，又看了看面前正在冰霜之中沉睡的巨兽，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在破庙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每天有吃的就很开心的兄弟姐妹，想起了那只他才拥有不久，叫做锅底的狸奴。

    也不知道锅底现在如何了，自从那天他离开破庙之后便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那种随时能感知到另一个生命存在的感觉真的太奇特了。乐呵并不畏惧死亡，相反从记事起就在陨龙城的街面上讨生活的他，有点担忧那些破庙之中的小伙伴们。

    他也明白，像他这样的小乞儿，生死不由己，何必想那么多。

    “哎，你别哭了，”乐呵冲他左边一个同样被锁在囚笼之中的少年喊道，“运气好，说不定你能变成暴虐的介人，不用死的。”

    那少年哭得更厉害了。

    “哎，你听得见不，”乐呵又转向右边，望着另一个囚笼之中一声不吭的少年喊道，“变成介人是不是就不认识以前的朋友了？”

    “变成介人了就不算是人了，一点以前的记忆都不会有的，”那少年估计家境比较殷实，一身锦袍虽然有些脏乱，可依旧看得出质地的昂贵，他侧过头看了看乐呵，苦涩地说道，“莫说朋友，父母亲人都认不得了，谁在介人旁边说叫他干什么他便干什么，若是提前束缚住介人，旁人说让他干什么，那介人就会命令介兽去做什么。与其这样变成一只畜生的传声筒，我还不如今日便死了利索。”

    “你可能不知道吧，控制介兽的感觉很有趣，我有只狸奴叫做锅底，我能控制它转圈、捕鼠或者用尾巴去扫我兄弟的鼻子，”也许是想着再过不久自己就再也不能说话了，乐呵突然很有聊天的兴致，他对那个锦袍少年说道，“要是你成了介人，一定让暴虐别把我尸身弄得太乱，我兄弟来替我收尸的时候会很难打理的。”

    “如果我成了介人我也不把你尸身弄得太难堪，你家人也好帮你收殓。”想了想，乐呵补充道。

    “那我真得谢谢你，”锦袍少年似乎并没有听到乐呵所说控制介兽的话语，小声嘟囔道，“你当你是几百年前小龙王的兽骑士啊，变成介人了就还不如个牲口。。。”

    “你看，蒋家庄的箭楼上好多人！”乐呵突然扬着下巴指了指不远处蒋家庄大门旁的箭楼。

    不知何时上面密密麻麻已经站了十余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隐约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抱着一个大箱子从那群人身前弓腰走过，每次路过一人面前的时候那人便将一个写了字的小锦囊丢入箱中，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哄笑。

    “马德，他们这是在下注赌我们谁会成为介人！”锦袍少年顺着乐呵所指方向望去，顿时狠狠一脚踢在囚笼上，可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声音都变了调，“这也太不把我们当人看了吧，我们和集市兽圈中的豚兽又有什么区别啊！”

    “大概是豚兽没办法做介人，我们能。其余都一样。”乐呵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你…你不觉得这样很屈辱吗？你不想杀了他们吗？”锦袍少年简直要被乐呵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气炸了，他双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们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

    “你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乐呵叹口气，不再看箭楼那边。

    他望着殒龙城的方向，突然又有点想李元雷和小棉花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他总觉得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的，虽然这个想法真的是太不切实际了，一群小乞儿，要从城主的大军之中救出一个他们的同伴来，丰乐楼说书的老徐也不敢讲这么离奇的故事吧，“我觉得我的兄弟会来救我，我有个兄弟，他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是个有本事的！”

    “呵，你那有本事的兄弟不会是叫做。。。”锦袍少年正准备好好奚落乐呵一番，却发现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几十辆兽车竞赛一般地向着他们这里赶来，他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侧转头来深深望了乐呵一眼道，“你那兄弟，可能真是个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