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敲打

    虽经过修缮，也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一路之上常常看见几间房屋倒塌，看见战争留下的残壁断墙。

    特别是蜀王府与三司衙门，破坏尤为严重。

    在明朝，亲王府简直就是故宫的一个缩影，朱元璋规定，亲王府的周长是三里三百零九步五分。

    城高二丈九尺，下宽六丈，上宽二丈。

    另一种规定是，东西阔一百五十丈二寸二分，南北长一百九十七丈二寸五分。

    按照今天的折算差不多是33万平方米（故宫是72万平方米），将近有500亩。

    亲王府建筑规模宏大，气势雄伟，金碧辉煌，四周同样围绕高大的城垣和四个城门，城楼上覆以青色琉璃瓦，大门饰以丹漆金涂铜钉，俨然是皇都应天紫禁城的缩影。王府四城的正门，南曰端礼，北曰广智，东曰体仁，西曰遵义。

    亲王府三大主体建筑为三大正殿，分别是承运殿、圜殿和存心殿。

    前殿承运殿最高大，阔达十一间，是整个王府建筑的主体。紧接着是圜殿和存心殿，各阔九间。

    所有宫殿都是窠拱攒顶，中画蟠螭，饰以金边，画八吉祥花。殿中的座位用红漆金蟠螭，挂帐用红销金蟠螭，座后壁则用画蟠螭彩云。

    整个格局与紫禁城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很相似，是谷望举行庆典和行使权力的场所。

    承运殿两庑为是左右二殿。

    正门、前后殿、四门城楼，饰以青绿点金。殿门庑及城门楼皆覆以青色琉璃瓦。亲王宫得饰朱红、大青、绿，其他居室止饰丹碧。

    自存心、承运，周回两庑至承运门，为屋百三十八间。殿后为前、中、后三宫，各九间。宫门两厢等室九十九间。如此一座亲王府有房间八百间。

    如今承运殿已经损坏大半，需要修缮之后才能住人，后面的圜殿和存心殿也破坏甚为严重。

    除此之外，谣言盛行，让人不得不谨慎，而这其中，就有关于杨麟的种种谣言。

    有人传言夫人是一个冒牌货，根本不是蜀王府郡主朱淑颍，而是郡主一个丫鬟。

    大西入城之际，郡主朱淑颍已经身故，丫鬟逃往川北为杨麟所获知，令其假扮郡主，迷惑众人。

    有人传言为增加社会威望，本来准备让幕僚冒充前内阁首辅杨廷和玄孙，由前状元杨有仁认为失散在外苗裔，谁料到事情外泄，而迫不得已只得征对方为县丞。

    众人义愤填膺，大家纷纷为杨麟抱屈，汗衣征战数月光复城都，立下如此功勋，想不到为小人所中伤。

    老蜀王投进至今，世子也为张献忠所杀，虽然蜀王还有一子在外但下落不明，作为蜀王府宾客（女婿别称），当入住蜀王府。

    杨麟婉言谢绝，女婿毕竟为半子但不等于儿子，万不可如此。

    蜀王有儿子三人，虽然世子被杀幼子早夭，但还有一子流落民间，只要寻得到时候还可以继承蜀王爵位。

    说一千道一万，最后只同意收拾两个院落给郡主未来居住，待寻得幼弟后再搬离出来。

    其他郡王府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杨麟率部住进内江王府，另将其他郡王府邸，将军府邸分给流民居住。

    流言还层出不穷，但那些分到房屋居住的民众对杨麟，对义勇军仍任颇为感激。

    在省城刚刚住下一宿，第二天锦官驿驿丞来报，四钏巡抚马乾连夜离开，声言将拜见川陕总督樊一蘅，治杨麟之罪。

    拿着帖子，杨麟笑而不语，这时汉洲知州王日孟来报，义勇军撤走之后，四钏巡抚马乾部两万之众驻兵汉洲，现在掳掠四方，民众不堪其扰。

    杨麟感到忧郁，令人请来总兵杨展，以实情相告，杨展道：“汝贞，也怪你年轻气盛，为人锋芒毕露。

    马乾本来军纪败坏，在内江之时就纵兵劫掠为地方之害，这次又因为程仪双方横生枝节，大概是想让你难堪吧。”

    杨麟摇了摇头道：“老将军，我等起兵除了为了身上这身官袍，也为黎民老百姓安宁。

    马乾纵兵劫掠，甚为可恶，若其肆意妄为，我将上奏圣上，面见阁部王公，制宪樊公，请为川民除害。”

    杨展大惊，连忙拉住对方道：“汝贞万勿如此，如此两军交恶，恐非蜀人之福。”

    杨麟不听，传令新占各县组建乡公所，训练乡勇，但有人胆敢横征暴敛劫掠乡里，以流寇问罪。

    命令刚刚下达，龙泉驿守将来报，川陕总督樊一蘅、副将曾英、侯天锡、屠龙等人到达龙泉驿，不日将来到城都城下。

    看着书札，杨麟递给旁边的杨璟新道：“少将军，我等苦战数月，终于夺下城都府，现在总督大人率部来到，难道准备挥军北上，除恶务尽，彻底歼灭张献忠残部？”

    杨璟新想了想，摇头道：“我看不尽然，大西军虽然逃逸川北，但其主力犹在，实力犹存，要想破之，难上加难。

    除此之外，如今城都平原破败不堪，地方凋敝，地方难以供给大军军需。”

    太阳偏西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唢呐声，在数百人簇拥下，看见两个八人大轿在兵丁护卫下来到城都城下。

    知道是川陕总督樊一蘅驾到，杨麟无奈，只得与杨璟新驿道来到大轿前面，抱拳道：“四川左布政使、川北副将杨麟见过川陕总督，望樊大人身体安康。”

    两顶官轿落轿之后，樊一蘅从轿子中走出来，看了看弯着腰的杨麟道：“你就是蜀王府仪宾杨麟杨汝贞？”

    对方不称官职反而道出如此身份，杨麟感到怪怪的，但还是抱拳道：“四川左布政使、川北副将杨麟拜见总督大人，迎接总督大人进入城都主持大局。”

    马乾从一旁闪出，瞪着对方冷哼道：“哦，你杨麟一介书生，现在做了我大明的左布政司，怎么让如此不知礼节？

    你我三人同日从前线返回，你自己擅自入城，闭门不出，不让本官入城。

    杨麟，老夫想问你，这城都城还是不是我大明城池？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官员还是不是我大明官员？”

    当日延请对方入城而不入，在那以后，对方一直住在锦官驿，而杨麟也懒得派人去请。

    想不到对方今天借题发挥，来问自己的不是。

    向周围众人拱了拱手道：“各位大人，如今大西军刚刚逃走，城都城光复也不过半月时间，地方还不得安宁，民众命悬一线，苦不堪言。

    巡抚大人喜欢摆官架子，一路之上向官员索取程仪不得不愿入城，这与我等有什么关系。

    大人问城都城还是不是大明的城都城，下官现在可以回答您。

    城都城当然是大明的城都，但不是贪官污吏官员的城都，更不是公然索贿纵兵劫掠将帅手下的城都。

    一句话，清廉爱民者请入，贪污索贿者滚蛋。

    总督大人，汝亦为川中豪杰，你说说呢？”

    想不到对方当众揭自己伤疤，马乾面红耳赤的一时半刻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川陕总督樊一蘅看了看屹立在下面只打躬作揖的对方，问道：“杨大人，你可没有骗老夫吧？”

    杨麟呵呵笑了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答道：“大人明察，卑职所忧者恰恰是我大明部队，一些将领公开鼓励掳掠民众，为祸乡里，为了城都百姓计卑职不敢不防啊。”

    马乾面色铁青，由于所部缺粮，部下将领常常纵兵劫掠乡里，为地方乡绅所诟病。

    在今年年初巴县（重庆附郭）出身的四省总督王应熊就曾经上书弹劾，虽然现在朝廷圣旨还未下来，但其部已经为川人鄙夷。

    马乾气得浑身发抖道：“杨麟，你血口喷人，我部在川军各部中军纪虽然不算最严的，但要说劫掠民众，那可是污蔑。

    杨麟，本巡抚在重庆的时候可曾接到民众投诉，说你鱼rou乡绅，这做何解释？”

    杨麟大笑，对众人说道：“马巡抚说话真的逗笑，当日海瑞担任应天巡抚的时候清查内阁首辅徐阶田产不也是被吏科给事中戴凤翔污蔑为“庇护刁民，鱼rou乡绅，沽名乱政”吗？

    我杨麟不才，不知道得罪哪路神仙，他竟然跑到马巡抚面前说我鱼rou乡绅？

    樊总督，马巡抚，我杨麟自从出仕以来，就是以鱼rou劣绅造福百姓闻名的，当日在下还是乡间一地保，知州李忆田乱加摊牌，下官不才前往衙署揭发，虽然吃了官司蹲了大牢，也无所畏惧。

    剿灭土暴子在下因功做了地方官，也是鱼rou劣绅造福百姓出名的，虽然被同僚污蔑蹲了大狱，被狗官打了板子，下官也是颇为自豪的。

    樊总督，马巡抚，如果要治理下官鱼rou劣绅造福百姓之罪，下官当场认了，绝不反悔。

    我义勇军辖区良田田赋每亩大米6斗，旱地每亩小麦6斗，丁赋1钱2分银子。

    如果说我剥夺无赖征收商赋的权利，向各地派出巡检司编练民团，征收商赋的话，如果这样说，我也认了。

    樊总督，马大人，如果因为这样要按下官鱼rou劣绅的罪名，我杨麟心服口服，而且还要继续这样做，也要上奏皇帝，请求朝廷在全国范围推广。

    樊一蘅笑了笑，拍着马乾的肩膀道：”马巡抚，布政使年轻有为，行事虽然不合常理，我们也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啊。”

    杨麟脸色数变，但终于忍住没有发话。